雪线以上无谎言

男人啐了一口，目光在温以宁和江凛之间游走一圈，最终咬牙离开。

他那股狠劲化为一串狼狈的脚步声，逐渐远离。

空气仿佛被抽空之后重归沉静。

温以宁站在原地，右手依旧握着另一只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她喘了两口气，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。

她抬头看着江凛，眼神中带着刚刚退却的锋利和一点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
江凛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淡淡，没有开口，倒是把手中的折叠铁棍随手收回，垂在身侧。

“江凛？

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温以宁轻声说，语气里多了一丝低哑。

“这话不应该是我先问你吗？”

江凛垂眸看她，眉头未动，唇角却轻微一扬，“鞋倒是抡得挺准的。”

温以宁勾了勾唇，收回目光，弯腰捡起鞋子，眼神中的冰霜己然退去，只留下余温未散的锋芒。

“你不是发誓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川西吗？”

江凛站在光影交错的接驳道下，低头掸了掸外套上的灰尘，语调不快不慢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，“这次来川西做什么？”

他话音未落，抬手一指，示意停车场的方向。

温以宁没有立刻跟上，目光缓缓在他身上打量。

江凛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，拉链半开，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棉质卫衣。

肩膀略显挺拔，背影沉稳，步伐不疾不徐，踏出的每一步都极具稳重。

她盯着他的侧脸，眼神微动。

皮肤颜色较之前明显偏深，透出一种常年户外奔波才有的沉稳气息，颧骨与下颌线的起伏清晰，眉骨棱角硬朗，鼻梁笔首，唇角轻抿，整张脸在冷光之下显出一种紧绷的轮廓感。

她迈步跟了上去，声音轻了些，带着笑意：“这么多年没见，你倒是瘦了点，还黑了点。”

江凛没有回头，只是嘴角微微扬起，指节轻敲车钥匙上的按钮。

远处的一台黑色越野车闪了两下灯，他边走边应：“是吗？

你不也更漂亮了。

我听说你现在是大明星了，电视上都能看到。”
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短暂地停顿了一下，便又转向车子。

他指了指前方的车门：“你还没回答我，你离家出走了？”

温以宁的嘴角轻动了一下，眼神一闪，语气飘忽：“嗯……算是吧。”

她没有停顿，也没再解释，径首走向副驾驶的车门，动作利落地拉开门把手，坐进车内，头靠向座椅，眼神却没再看江凛。

江凛挑了挑眉，站在驾驶座旁稍作停顿。

随即，他拉开车门，一条腿跨入驾驶位，身形前倾，动作连贯地踩刹车、点火、调整后视镜。

车子缓缓驶离机场出口，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座舱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，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的均匀声音。

温以宁低头掏出手机，滑动屏幕，点击酒店预订软件，指尖轻轻敲击在屏幕上。

几秒钟后，她的眉头皱起，眼睛紧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“满房”字样，轻声自语：“奇怪了，怎么这里的酒店都满房了。”

她皱眉的同时，手下意识地刷新页面，一次又一次，神情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不耐。

她低着头，嘴角绷紧，下颌线条显出一抹明显的紧张弧度。

坐在驾驶座的江凛微微偏头，用余光瞥了她一眼，嘴角勾出一点笑意：“你来的真是时候，听说今晚就要下暴风雪了。”

他轻轻一转方向盘，指节轻握，掌心略微发紧。

“天气也没查，攻略也没做，”他顿了一下，语气似乎更笃定了一些，“我相信你是离家出走了。”

温以宁没有回应，动作却轻了一些。

她合上手机壳，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中，视线转向窗外。

她的眼神静了几秒，落在路旁急速后退的灯杆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指示牌上。

空气又陷入安静。

她轻轻靠向车窗，鼻翼轻轻耸动了一下，似在平复内心的起伏。

江凛转入主干道，车速略提。

他余光不时扫过副驾驶的温以宁，但没有说话。

他的嘴唇轻抿，面部肌肉偶尔动一下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
他的呼吸稳定，动作克制，眼神中掺着一丝没说出口的复杂。

五分钟过去，车内依然安静。

温以宁突然扭头，盯着江凛的侧脸，那双眼睛清晰冷冽，带着几分观察和审视。

她的嗓音终于再次响起，却没有了先前的轻快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机场？”

江凛轻吸了一口气，喉咙轻轻震动了一下，嘴角随即往上挑了挑，幅度极小，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：“分手之前不是和你说过，你在哪，我都能知道么？”

温以宁闻言，眉峰一抬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无奈。

她抬起一只手，朝前方虚虚摆了两下，掌心略带力道地划出空气：“江凛，你还是那么任性。”

“任性？”

江凛低笑了一声，胸腔里发出短促的共鸣。

他没转头，视线依然锁在前方，手指却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，继续说道：“崔雪和我说，你逃了资本的酒会，还问我你是不是来川西了。

我就来机场看看呗。”

“崔雪崔雪崔雪，”温以宁冷哼了一声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彻底的烦躁。

她转头望向车窗外，眼神冷冷地扫过街边的路灯，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在眼底，眉毛越皱越紧，“烦死了。”

“又怎么了，大小姐？”

江凛瞥了她一眼，嘴角略翘，“她经纪人当的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
“好？

好个屁啊！”

温以宁猛地扭头，咬着后槽牙，眼神锐利地盯着他。

她呼吸有些急促，胸口轻微起伏，一只手握成拳头，指节骨紧绷泛白，“资本那些老油条整天想潜规则我，她倒好，整天让我‘忍一忍’，‘挺一挺’，说过了这段时间就好。”

她说到这，声音忽然压低，语速却更快了几分，“我真的受够了。

每次说好的女主剧本，到头来就被换成女配。

就因为我没陪他们喝到半夜？

就因为我没去他们房间？

就因为我不愿意笑得媚一点？

凭什么？”

她猛地抬手，一拳敲在车窗玻璃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手背泛起淡淡的红痕，骨节微微发抖。

车窗轻轻震了一下。

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，**紧闭，脸上情绪压抑得近乎僵硬。

江凛的表情变了几分。

他缓缓吸气，眼神下沉，似在权衡什么。

片刻后，他低声问：“然后你就来川西了？

来川西待多久？

你想好做什么了吗？”

他说话时，打满方向盘，车子平稳地拐进了旁边的国道。

那是一条空旷得近乎寂静的路段，路灯稀疏，影子在车窗外一闪即逝。

温以宁没有回应。

她还没有想好来川西做什么，离开酒会是匆忙的，定最快起飞的机票是匆忙的，暴风雪也是来的匆忙的，一切都是匆忙的。

她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眼神漂浮着，落在仪表盘微亮的灯光上，又飘远到黑压压的车窗外。

她的下巴轻轻颤了颤，手指在膝盖上抓紧又松开，似乎正在搜寻一个说得出口的答案。

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“去我家吧。”

江凛忽然开口，语气平稳，没有情绪波动，“反正家里还有一些你的东西没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