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，小宝长大了。
长成了翩翩少年，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尘妄。
但他不信佛，他学医。
他说要治好天下所有的疑难杂症，不让悲剧重演。
尘妄已经老得走不动了。
明明才四十岁，看着却像八十岁。
他整日坐在寺门前的石阶上。
那个石阶，曾是我跪碎膝盖的地方。
如今被他坐出了深深的凹痕。
又是一年大雪纷飞。
尘妄靠在门柱上，视线模糊。
生命正在从他身体里流逝。
恍惚间。
他看到雪地尽头，走来一个红衣少女。
提着食盒，笑意盈盈。
那是他梦了无数次，却再也没见过的画面。
少女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。
打开食盒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。
“大和尚，吃馒头吗？”
尘妄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。
那一刻，他不是国师，不是罪人。
只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动了凡心的少年。
“吃……”
“知意给的……毒药也吃。”
他的手碰到了那并不存在的馒头。
脸上露出了这十五年来，第一个真心的笑。
他在漫天大雪中圆寂了。
身上落满了雪。
小宝背着药箱回来。
看到父亲被雪覆盖的尸身。
并没有哭。
他走过去，轻轻拍掉父亲肩头的雪。
然后在那个凹痕里坐下，看着漫天飞雪。
轻声说道：“娘，爹去找你了。”
“这次别赶他走了。”
“他罚了自己一辈子，够了。”
风雪掩盖了一切。
罪孽，深情，遗憾。
只留下一段雪落禅衣骨的传说，被后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資。
没人知道。
那年大雪，有个姑娘跪死了，有个和尚心死了。
【全文完】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