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一家三口带着酒气和欢笑回到家。
车灯照亮了别墅。
“怎么连个灯都不留？”
还没进门，妈妈就开始抱怨。
她一边换鞋，一边唠叨。
“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。我们在外面辛苦应酬，她倒好，在家享清福。”
“连盏灯都不知道给爸妈留。”
我飘在玄关顶上，看着妈妈的脸，心里回答：
妈，我不是不留灯。
我是怕开了灯，吓到你们。
血迹和我的脸会吓到你们。
我不开灯，是为了让你们今晚能睡个好觉。
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一点体贴了。
“行了，少说两句。”
爸爸把装着烂蛋糕的盒子扔在餐桌上。
“她那种乡下长大的野丫头，哪懂得这些礼数。”
他们摸黑走进客厅。
我的尸体就在沙发背面，离他们不到两米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，但被他们身上的香水味和酒味掩盖了。
“哎哟！”
爸爸踉跄了一下，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我的存钱罐。
里面是我省吃俭用攒下的硬币。
我想着，顾念安十八岁了，我买不起贵重礼物，哪怕给她包个红包也好。
我想告诉她，姐姐没想跟你争，姐姐也希望你快乐。
“哗啦——”
存钱罐被踢翻，硬币滚了一地，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什么破烂玩意儿！”
爸爸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，看到一地钢镚，皱起了眉。
“真是晦气！把家里当什么了？乞丐窝吗？”
他一脚将印着小猪图案的碎片踢飞，刚好砸在我的尸体旁边。
“这是姐姐攒了好久的吧……”
顾念安借着光，蹲下来捡起一枚硬币，叹了口气。
“姐姐可能是想用这个给我买礼物。虽然……虽然寒酸了点，但也是心意。”
“心意？”
妈妈哼笑一声，把顾念安拉起来。
“她这就是故意恶心你！拿这些破烂来羞辱谁呢？咱们家缺她这几块钱？”
“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，看着就心烦。明天叫保洁来全部扫出去！”
我站在黑暗里，看着散落一地的硬币。
那是我从早饭和止痛药里，忍着剧痛省出来的。
每一枚硬币上，都有我的体温。
可在他们眼里，这是“乞丐的破烂”，是“恶心的羞辱”。
妈，对不起啊。
我又给你们丢人了。
既然这样，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们看见我了。
我不想让我的尸体，也变成你们眼里“恶心的破烂”。
别开灯，别回头，别看沙发后面。
就让我在黑暗里烂掉吧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