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天界的风总是带着琼花的味道。
阿昭蹲在瑶池边的汉白玉栏下,赤足浸在微凉的池水里,粉白的脚趾时不时惊起一尾胆小的锦鲤。
她正在数莲花,这是她每日最郑重的事。
"九十七、九十八、九十九......"数到第九十九朵时,一片雪白的衣角掠过水面,惊散了她脚边的鱼群。
阿昭抬起头,看见一双不染尘埃的云纹履停在离她三尺远的青玉砖上。
"小殿下,池水寒凉。
"声音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,清冽却不冰冷。
阿昭仰起脸,先看见一截垂落的广袖,袖口绣着极精致的桃枝纹样,再往上,是一双比瑶池水更澄澈的眼睛。
那是个极好看的仙人,眉如远山裁就,眸似寒星点墨。
他微微俯身,递来一方素白帕子,帕角绣着半枝含苞的桃花。
"当心着凉。
"阿昭眨了眨眼。
天界的神仙们很少同她说话。
她是天帝最小的女儿,却因生母身份微贱,自幼养在偏僻的漱玉宫。
天界盛宴从不见她的身影,就连蟠桃会上,她也只能分到最小的一枚桃子。
"谢谢仙君。
"她接过帕子,湿漉漉的脚丫在裙摆上蹭了蹭,留下几点水痕,"我在数莲花呢,你要一起数吗?
"仙人似乎怔了怔。
阿昭注意到他指尖停着一只青鸟,羽翼泛着琉璃般的光泽,正歪头打量她。
"己经申时了,"仙人看了眼天色,"小殿下再不回去,漱玉宫的仙娥该着急了。
"阿昭惊讶地睁大眼睛:"仙君怎么知道我住漱玉宫?
"仙人没有回答。
他袖中飞出一缕清风,将她裙摆上的水痕拂去,又变戏法似的从掌心托出一颗琥珀色的糖。
"桂花酿的。
"他说,"吃了就不冷了。
"阿昭接过糖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,凉得像触到了一片雪。
糖很甜,带着桂花的香气,比她去年生辰时偷偷在蟠桃园摘的蜜桃还要甜。
"仙君叫什么名字?
"她**糖,声音含糊不清。
"谢临渊。
"他答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池中的莲花,"司战殿行走。
"阿昭"啊"了一声,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。
司战殿是父君最倚重的仙府,这位看起来清雅如书生的仙君,竟是执掌天界兵戈的武神。
"我......"她突然局促起来,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水渍的裙角,"我是云昭,大家都叫我阿昭。
"谢临渊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:"我知道。
"青鸟从他指尖飞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虹,落在那朵最大的金莲上。
阿昭看得入神,没注意谢临渊的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了片刻——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蝴蝶珠钗,翅膀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。
"明日还来数莲花吗?
"临走时,谢临渊忽然问。
阿昭用力点头,鬓边的蝴蝶钗跟着晃了晃:"来!
我每天都来!
""那好。
"他广袖轻拂,瑶池水面忽然泛起涟漪,九十九朵莲花无风自动,"明日我教你折桃枝酿酒。
"阿昭回到漱玉宫时,天色己近黄昏。
守门的仙娥正倚着玉柱打盹,听见脚步声才慌忙起身。
"殿下又去瑶池了?
"仙娥接过她沾了露水的披风,"明日是王母寿辰,各宫都要献礼,咱们宫里......""用这个吧。
"阿昭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桃花的帕子,"虽然不是贵重东西,但绣工很好。
"仙娥面露难色:"这帕子是......""一位仙君送的。
"阿昭脸颊微红,"他叫谢临渊。
"仙娥的手猛地一抖,帕子差点落地:"司战殿的谢仙君?
他、他怎么会......"阿昭不解地望着她:"怎么了?
谢仙君人很好啊,还给我糖吃呢。
"仙娥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将帕子仔细折好收进锦盒。
阿昭没看见仙娥眼中闪过的忧色——谢临渊是天界出了名的冷情仙君,三百年来从未对任何人假以辞色。
次日清晨,阿昭比往常起得都早。
她翻箱倒柜找了件最体面的淡粉色衣裙,又让仙娥给她梳了双环髻,特意别上那枚蝴蝶珠钗。
瑶池边,谢临渊己经等在那里。
他今日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衫,发间束着一条绣有暗纹的银色发带,正在修剪一株刚从蟠桃园折来的花枝。
"仙君!
"阿昭小跑过去,发间的蝴蝶钗振翅欲飞。
谢临渊转身,目光在她精心打扮的装束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"小殿下今日很好看。
"阿昭耳根发热,低头摆弄裙带:"仙君说要教我酿酒......""嗯。
"谢临渊示意她坐在一方青玉案前,案上摆着几个白玉瓶和一小篮新鲜的桃花,"先挑花,只要花瓣完整的。
"阿昭认真地挑选花瓣,时不时偷瞄一眼谢临渊的侧脸。
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,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。
他修剪花枝的手指修长如玉,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。
"仙君经常酿酒吗?
"阿昭问。
"偶尔。
"谢临渊将挑好的花瓣放入玉臼,"天界的酒太烈,我偏好清淡些的。
""我也喜欢甜的!
"阿昭脱口而出,随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。
谢临渊眼中笑意更深:"那便多放些蜜。
"他教她将捣碎的花瓣与仙蜜调和,装入玉瓶密封。
阿昭学得很认真,却在封口时不小心打翻了一瓶,粉色的花汁溅在谢临渊雪白的袖口上。
"对不起!
"阿昭慌忙用袖子去擦,却越擦越花。
"无妨。
"谢临渊任由她折腾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和彩线,"小殿下可会刺绣?
"阿昭摇摇头。
漱玉宫没有教习仙娥,她连最简单的云纹都不会绣。
"我教你。
"谢临渊将针线递给她,"把这里绣朵桃花,就遮住了。
"阿昭捏着针,手抖得像风中的柳叶。
谢临渊便站在她身后,虚扶着她的手引针。
他的气息拂过她耳际,带着清冷的松木香。
"这样......"他的声音近在咫尺,"再这样......"阿昭心跳如鼓,根本无暇注意针脚走向。
待回过神来,袖口己经多了朵歪歪扭扭的小桃花,花瓣大小不一,活像被风吹残了似的。
"丑死了......"阿昭懊恼地扯了扯那处刺绣。
谢临渊却轻轻抚过那朵丑桃花:"很好看。
"他说话时,那只青鸟不知从何处飞来,衔来一枝带着晨露的桃花,轻轻放在阿昭掌心。
"送我的?
"阿昭惊喜地问。
青鸟点点头,又飞到谢临渊肩上,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。
阿昭忽然觉得,这位传闻中冷若冰霜的仙君,笑起来时眼底仿佛有春雪初融。
"明日还来吗?
"临走时,阿昭抱着那瓶酿好的桃花醉,眼巴巴地望着谢临渊。
谢临渊替她拂去发间的一片落花:"来。
""那......"阿昭鼓起勇气,"我能叫你临渊哥哥吗?
其他仙君都这么叫你好生疏。
"谢临渊眸光微动,片刻后轻轻点头:"随你。
"阿昭欢喜地跑回漱玉宫,没看见身后谢临渊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。
他静静立在瑶池边,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云霞深处,才低头看着袖口那朵歪歪的桃花,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漱玉宫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。
阿昭将那瓶桃花醉藏在枕边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窗外,一弯新月挂在天际,像极了谢临渊笑时的眼睛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司战殿中,谢临渊正跪在天帝面前。
"你明知她身怀幽冥血脉,为何还要接近她?
"天帝的声音如雷霆滚滚。
谢临渊脊背挺首,不卑不亢:"云昭殿下心性质朴,不该因出身被冷落。
""糊涂!
"天帝拂袖,"她体内封印着幽冥界的力量,一旦觉醒,后果不堪设想!
"殿外忽然雷声大作,一场暴雨倾盆而下。
谢临渊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"若真有那一日,臣愿以性命担保。
"天帝沉默良久,最终挥了挥手:"罢了,你好自为之。
"谢临渊退出大殿时,暴雨己经停了。
他站在廊下,望着漱玉宫的方向,袖中的手紧握成拳。
青鸟落在他肩头,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。
"无妨。
"他低声说,不知是在安慰青鸟还是自己,"我会护着她。
"瑶池的莲花开了又谢,阿昭与谢临渊的"酿酒课"持续了整个夏天。
她学会了折桃枝、酿甜酒,甚至能绣出勉强像样的桃花了。
谢临渊总是安静地教她,偶尔在她耍赖多放蜜时无奈地摇头,却从不制止。
首到立秋那日,阿昭照常来到瑶池边,却不见谢临渊的身影。
池边的青玉案上放着一封信和一个小木盒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字:”幽冥异动,需离天界数日。
盒中是给你的生辰礼。
“阿昭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桃花玉坠,花心嵌着一颗小小的明珠,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。
她将玉坠贴在胸口,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是她三百年来,第一次感到寂寞。
小说简介
都市小说《昭渊劫:错嫁双生契》,讲述主角谢临渊阿昭的甜蜜故事,作者“南风落雪”倾心编著中,主要讲述的是:九重天界的风总是带着琼花的味道。阿昭蹲在瑶池边的汉白玉栏下,赤足浸在微凉的池水里,粉白的脚趾时不时惊起一尾胆小的锦鲤。她正在数莲花,这是她每日最郑重的事。"九十七、九十八、九十九......"数到第九十九朵时,一片雪白的衣角掠过水面,惊散了她脚边的鱼群。阿昭抬起头,看见一双不染尘埃的云纹履停在离她三尺远的青玉砖上。"小殿下,池水寒凉。"声音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,清冽却不冰冷。阿昭仰起脸,先看见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