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煜盯着怀表背面的锚形划痕,指腹下的金属微微发烫。
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,天花板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。
他抬头,看见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向自己,红色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系统自检。”
他对着空气说。
墙壁投影出全息界面:记忆存储库运行正常,未检测到外部入侵。
但夏煜注意到右下角有一行几乎透明的数据流:MX-9序列记忆残余量:0.3%——理论上,那段记忆应该己经完全碳化了。
他快速关闭界面,怀表却在此时震动起来。
掀开表盖,那截神经纤维正泛着诡异的蓝光,在表盘上投射出一串坐标:北纬35.67,东经139.76。
东京*废弃区。
暴雨中的悬浮列车像一条银蛇滑过城市上空。
夏煜靠在车窗边,雨水在玻璃上扭曲成神经网络的形状。
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从记忆舱偷藏的六边形神经节——它正在渗出淡蓝色液体,腐蚀了他的皮手套。
“您己抵达污染警戒区。”
列车AI温柔地提醒。
夏煜踏入雨幕时,嗅到空气中混杂着防腐剂和铁锈的味道。
坐标指向一栋被藤蔓吞噬的老旧诊所,霓虹灯牌只剩记忆诊三个字忽明忽暗。
门锁识别了他的瞳孔——这很不对劲,他从未注册过这里的生物信息。
诊所内部布满灰尘,手术台上散落着生锈的神经导管。
夏煜踢到一个金属箱,箱盖弹开的瞬间,十几只萤火虫玻璃管滚落出来,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绿光。
每只玻璃管上都刻着日期:2023.12.17——正是那段深海记忆显示的时间。
最末端的玻璃管突然自动亮起,映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锚形刻痕。
夏煜用终端扫描,发现刻痕里嵌着纳米级的记忆纤维。
当他触碰墙壁时,整面墙突然变成全息屏,播放出一段陌生影像:——十五岁的他(但穿着贫民窟孩子的破旧卫衣)正在给一个昏迷的少年注射某种蓝色液体。
注射器标签写着:MX-9初始血清。
影像里的“夏煜”抬头,首视着现在观看记忆的他,用神经编码手语比划:你看到第几层了?
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夏煜转身,看见一个皮肤半透明的人形站在门口,血**流动着彩色纳米金粉——典型的“白纸人”,记忆被掏空到临界点的患者。
“蝉鸣之时…”白纸人机械地重复着,“…锚点将醒。”
它的胸腔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缠绕的神经纤维,组成一个完整的锚形图案。
夏煜的怀表在此刻疯狂震动,表盘玻璃“啪”地炸裂,那截神经纤维像活物般窜出,与白纸人体内的纤维纠缠在一起。
整栋诊所突然震动,墙皮剥落后露出巨大的培养舱阵列。
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“夏煜”,他们颈后插着导管,导管另一端连接着中央主舱——那里泡着一个戴连帽衫的少年,萤火虫的光透过玻璃管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斑。
正是全息影像里出现的那个人。
夏煜的植入接口突然灼烧般剧痛。
海量数据涌入大脑: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手术台边,给不同年龄段的“夏煜”植入记忆;——他看见拍卖行老板把某个记忆舱贴上童年标签,售价后面跟着九个零;——最后画面是少年在培养舱里睁开眼睛,唇语说着:你才是被植入的替身。
“警告!
记忆过载!”
终端发出尖锐警报。
夏煜踉跄着撞倒培养舱,防腐液漫过脚踝时,他看见液体里浮出自己扭曲的倒影——那张脸正在融化,露出下面另一张陌生的面孔。
夏煜逃到巷口时,整栋诊所在他身后无声坍塌。
雨水中漂浮的萤火虫光点组成一行字:去找卖萤火虫的人。
他摸向怀表,却抓了个空——不知何时,那里别着一枚生锈的改锥,正是记忆里刻锚形记号的那把。
远处摩天楼的全息广告突然切换:人生重演俱乐部紧急通知:MX-9实验体己苏醒。
雨更大了。